顯示具有 博物館與社會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博物館與社會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09年9月14日 星期一

眷戀龜山活動行記


=============================================================================

簡樸破舊的眷村,隱藏多少光陰的故事?

-----------------------------------------------------------------------------

因為研究所的迎新,因此參加了桃園縣龜山鄉的「眷戀龜山」深度文化之旅,一天的行程帶領參觀者了解龜山鄉從清領到民國的發展,主打全台灣難得整村保留的眷村- 憲光二村,是許多電視劇如「光陰的故事」、「蟹足」的拍攝地點。同時為了保存憲光二村的器物並作展示,也設立了一個眷村故事館,由眷村原住民做義工講解。在一天緊鑼密鼓的行程後,有些心得,為文記之。

整個行程最吸引我的是創辦者的熱誠以及當地居民的踴躍參與。眷村文化的保存以及眷村故事館的成立,是在社區整體營造的計畫下開始推動,社區找尋自己的文化、特色,並透過社區全體的人努力經營。之後又有地方文化館的計畫,幫助地方建立文化機構。而這一切的前提是要有人的發想與熱心。憲光二村保存的契機是由於現任眷村故事館的館長在就讀銘傳大學時期,適逢銘傳在龜山增購校地,擴建校區,但宿舍卻還沒蓋好,學生必須自己找住處。在四處搜索後,竟選到了憲光二村做為居住地點,因此對眷村產生興趣,並矢力維護。因為創辦者的熱心,漸漸的,鄉長、居民都連成一氣,致力保存眷村,讓它不被當作危樓拆了,還帶動更多其他的地方一起保存眷村,同時龜山鄉的文化營造,也越來越熱絡。

上午第一個行程是前往405高地,了解龜山鄉的自然生態,認識植物;中午享用眷村的代表性食物- 水餃、酸辣湯、滷味等;下午則是開始逛古蹟,有清領時期興建的媽祖廟、有日據遺留的神社、最後到憲光二村及眷村故事館,結束一天的行程。有遊覽車跟一整天,民眾需負擔500元的導遊和保險費用。

整個行程的安排,以及解說都很不錯,費用也是大多數人能負擔的,對民眾很有吸引力。但我覺得可惜的是導覽的系統性不夠,一下自然植物、一下是廟宇建築、一下眷村,加上四處遊歷的疲累,最後整個旅程的效果反而打折,如果可以讓旅遊的重點更清楚,或許比較能消化。導遊們有時說詞不一致或內容重覆,也值得改進。

然而更讓我在意的,是參與文化營造的居民們,無論是解說廟宇的義工、眷村的老爺爺奶奶,都讓我不禁想到,當擁有記憶的一代人皆凋零,接下去的接力傳承,該如何進行?運作會受到甚麼影響?會不會像有些國外營造社區博物館的例子一樣,漸漸失去地方特色和當地人參與呢?地方營造是需要許多熱情的,希望眷村故事館能繼續走下去,因為它而凝聚起來的人群和記憶,能長久的流傳。

2009年6月20日 星期六

我們的博物館發展史呢?



美國國會圖書館主持的American memory計畫的標誌,數位化美國重要歷史文物圖片or歷史照片等
典藏文物,更重要的是蘊含其中的記憶,它是從不間斷的述說著的,等待被書寫下來

===================================================================

這篇文章算是應觀眾點播寫的吧,緣由是因為和友人聊天時,他對台灣博物館的發展緣由有些疑問,他想知道在戰亂頻仍的狀況下,當時的執政者怎麼會有將文物作保存陳列的念頭(像搬運故宮的文物),當時中國或台灣的環境,有博物館的概念嗎?連生活都有問題,怎麼想建博物館?

對於這個問題,以我的認識回答是:「當時故宮文物剛運到台灣,也只是保護國寶的概念,並沒有開放參觀,博物館的概念式之後慢慢成形。」現在大家認知的故宮博物院(剛建好叫中山博物院),是1965年建成的,在這之前,故宮文物只被儲放、由專業人員進行初步清點研究,而且一開始展覽也少,可能展期過了,故宮就「閉館」一段時間。對這點我友人感到十分新鮮,因為他以前不知道故宮成立的歷史。這或許只是一個事實資訊缺乏造成的小問題,但也從此出發產生一個有趣的大問題:博物館是怎麼被台灣人接受的?

根據網路上的資料,台灣幾家較早開門的博物館,如故宮博物院(1965年)、歷史博物館(1955年),起家的方式都是先接收館藏(如國寶、撤退時從大陸搬出的文物),然後政府開籌備處>> 開設博物館。在這次很粗略的調查中,也發現其實在民國十幾年時,當時中國大陸就有博物館收藏一些考古出的文物(如河南博物館,1927年成立),另外在清皇室搬離紫禁城後,政府也直接就地成立故宮博物院(1925年),當時的政府已知道保存文物的重要,在遷播來台時也不忘搬運文物(然後變成台灣許多博物館的館藏)。

從上面一些片斷的了解,雖然不是很清楚當時的博物館如何營運、什麼人會參觀博物館,但可以稍微觀察出從當時大陸國民政府,到台灣現今博物館發展的兩大特色:

1. 公家接收文物,再成立博物館向外展示
2. 大眾對博物館的成立參與不大

根據之前上中國藝術史的相關課程時老師的敘述,以及一些早期重要的中國藝術史學者著述提及,也可發現民國初期乃至國民政府剛到台灣時,博物館發展的方向,一直是偏向發現文物>> 收藏>> 學者研究這樣的循環,似乎文物就是拿來保存和作研究,一般民眾似乎不太可能有機會(念頭)想去參觀博物館。看到這些狀況,我不由得猜想,在戰爭後,台灣第一批不屬於研究者的觀眾,前往博物館參觀文物時,動機為何、期待從中得到什麼?從以前中國歷史看來,玩賞文物是有錢人或權貴的私人娛樂,從沒有公開的概念,突然有博物館的展覽向大眾招手,將以前藏於私事的文物公開在大家眼前,大眾會有什麼感覺?

博物館如何發展,好像只是一種事實的調查,無關緊要,尤其是台灣的博物館的發展像是歐美驚艷的移植,因此許多談論博物館的書籍常以「台灣博物館是歐美的移植,發展不成熟」來帶過。但深究起來,其實我們接受博物館的背景、過程,其實與歐美大不相同。歐洲中古時期就有陳列室的概念,將珍稀之物放在一個空間,供少數人觀賞、增廣見聞。將物品公開讓人欣賞的概念,十分早就成形。十九世紀許多宮廷珍藏開方參觀、舉辦頻繁的沙龍、藝展也都讓這個概念愈來愈強化,到現代當然是更蓬勃發展。但相對來說,我們主要是因為歐美的掠奪體悟文物有價值、進而收藏保存,因為是「國寶」,所以早期發展是由政府掌握,民眾其實沒什麼機會了解博物館。但因為傳統文化中參觀博物館的概念幾乎不存在,於是從外移植經驗的博物館展覽,和一群對博物館沒有概念的人的相遇,就十分令人玩味了。

文化的移植再成功,也無法完全複製源地的環境,其中產生了哪些異變、造成哪些影響,是重要的探討課題。或許只是無數的小細節,但仔細檢視了解,或許對我們現在社會的博物館面貌,能有更好的了解。唯有了解過去和現在,才能展望未來。不過數十年前,參觀展覽是個奇特的經驗;數十年後,從小就有博物館概念的世代,已不明瞭博物館如何出現在生活中,歷史記憶的缺失,如何影響我們對博物館的認知,值得大家多留意和深思,找回埋沒在歷史洪流中,我們與博物館互動的記憶。

2009年5月18日 星期一

What do you ask of a museum?



由數學符號組成的國字

符號有無限的組合與可能,博物館亦如是

圖片來源: http://photo.bj21221.com/2008118213634.jpg
===========================================================================

最近一期(23卷2期)的博物館季刊的主題為「博物館的社會角色」,以理論與實例探討博物館如何與大眾互動,或者說,圖書館的資源如何充分為大眾所用。

博物館能為社會所用,是近代博物館發展的前提,因為符合近代博物館定義的「博物館」便是讓館藏不再是少數人專屬的珍藏,而是大家共有共享的資產,同時也不是單純的將藏品炫耀展示,還要以與觀眾對話互動的企圖。博物館將因個人品味癖好而聚集的「私」物品轉為大家皆可觀賞接觸的「公」物品,「公開」不只是一個單純的動作,而是一連串的質變,影響博物館從入藏到展示種種層面。

博物館服務對象從私人轉為社會大眾,因此飄忽多變的「大眾」成為近代博物館永恆的難題- 大眾包含哪些人?什麼樣的活動是大眾要的?博物館要完全聽從大眾的需要嗎?這期的博物館季刊中趙婉真小姐以消費的角度來看,認為在鼓勵消費的現代,大家越來越常消費符號、體驗,符號與體驗甚至脫離商品實體,例如品牌、廣告宣傳,都致力於創造新的符號和體驗提供給消費者,希望讓消費者因為商品附加的價值觀、概念認同,而產生對某樣商品的偏好。而本期許多以博物館實務切入的文章,則大多說明博物館如何積極配合使用者需求,提供館藏送到學校教學的服務;或是針對不同使用族群(如青少年)舉辦展覽。

在我看來這裡有兩個不太相同的角度,一個是從體驗、引發民眾興趣出發;一個則是全力配合民眾不同的需要、並發揮博物館館藏的教化功用。前者可以讓學習更有趣,後者則讓博物館不淪為shopping mall或遊樂場。學習體驗、體驗學習,是觀賞有故事、有意義的物品時,最為珍貴的經驗。而從各篇文章也可看出端倪,配合使用需求、提供教學資源是較易實行的,但如何帶給觀眾更好的體驗卻是困難的。有了教材,如何引導學生、誰來引導學生,似乎沒有完美的解答。而博物館的藏品除了教育、又要如何帶給大眾更多思索面向和難忘的經驗,似乎是最棘手的。

或許發現民眾對博物館的要求還不夠,還要主動製造大眾對博物館的需求,博物館的實務才能有更大的突破吧。畢竟當使用者不知道產品功能還有哪些可能性時,總要有先鋒願意創新,產品才能進步吧。體驗經濟告訴我們的,不就是創造不同的符號需求嗎?

2009年4月16日 星期四

潮流怎麼來專題報導之三 博物館的「時尚性」




達達主義代表作-- 一個馬桶? 一個打破框架的重要行動?

雖然博物館強調對文物的長期維護保存,但不可否認,博物館的營運也會被社會的潮流影響。不只是影響博物館收藏當代器物藝術品的方向,也可能影響對以往傑出作品的定義,更新收藏範圍、補充收藏等。例如19世紀法國學院派的比賽得獎作品,都有穩定的管道被收進博物館;但許多在當時屬於較前衛、非官方代表的畫家,像是印象派,其代表性畫作有許多都流到法國外,像是日本就有許多梵谷的畫作。這樣的現象,使博物館開始採取購買的方式,將這些遺珠重新納入館藏。

從上述的現象,不難看出博物館的價值觀、收藏政策也有「時尚性」,或者應該說,任何價值觀都不可能脫離當代的潮流與價值。特別是主觀性極高的藝術創作,更是有「今日之糟粕,明日之寶藏」的可能性。更有趣的是,當代人會喜愛的藝術多半都是已十分成熟、有點發展到極限、在社會上有穩定看法地位的作品;但藝術史、藝術評論最後給較高評價的,則是創新、勇於突破、可能在當代不被接受的作品。這樣的矛盾,讓藝術型博物館,似乎永遠收不到「有前瞻性、潛在價值高」的作品,永遠要事後去追溯,更有可能的是那些「其實有重要價值」的作品已淹沒在時間的洪流,追不回或消失。這種惱人的狀況,似乎沒有完滿的解決方式。

博物館不可能收盡所有「有價值」的東西,因為每個東西都對特定的群眾有價值。今日看似不重要的,也難說明日一樣不重要。但仔細思考自己的價值觀、社會潮流如何形成後,在考慮將物品入藏、改變收藏政策的同時,應該要思考下決策最根本的原因、以及這個決策帶來的結果。與社會潮流互動時,建館的初衷、方向、自己的特色也不能全然失守。迷失於流行,往往會做出不夠謹慎的決定。像是在現在,傳統認為是藝術層次最高的書畫,似乎不及一些精緻的古董器物受歡迎,因此有人覺得要改變這樣的價值觀。這時博物館除了接受這樣的建議,也應檢視之前自己的價值觀如何而來、原因為何,現在看來是否還是合情理。如果說因為認為書畫的創作性高;翠玉白菜類的玉雕只是材料貴重、雕工精細,沒有原創性,許多雕工都可按圖雕出,只是現在博物館收一件而已,這樣的理由在現在也合情理,那就不用隨大眾輿論作大更動。

最後,我認為博物館除了聽取流行,也要勇於「創造流行」。從上一篇Blummell的例子可看出,流行固然不能脫離社會,但營造個人獨特魅力也是重要關鍵。審慎思考,定位自己博物館的獨特之處,才能確保博物館的永續,以及為下一波趨勢作準備。更重要的是,為社會保存不同的視角,這會是全人類最珍貴的資產。

2009年4月15日 星期三

潮流怎麼來專題報導之二 The charming man- Beau Blummell



十九世紀的型男-- Beau Blummell

潮流時尚建立在有消費能力的大眾,是以往階級分明、沒有富有的中產階級興起前難以出現的現象。19世紀前葉的倫敦,出現了第一個建立流行準則的人,為近代男性奠下難以取代的典範,甚至他的言行,也成為大家崇拜奉行的「紳士」準則。Beau Blummell,本名George Byron Blummell,Beau則是當時對穿著打扮考究、外表舉止迷人的男子的稱呼,能以Beau作稱呼,可見其風采的確深深吸引時人的目光。


Blummell創造的穿衣時尚-- 合身,長褲加靴子,珍奧斯汀小說的男主角大概也都穿這樣

從Blummell的風靡倫敦社交界的種種故事,隨處都可以看到現在偶像受大眾歡迎的要素- 迷人的外表舉止、一舉一動都要有「格調」,穿著有品味,同時也讓它更襯托自己的優點。時尚因為有他的形象強化,才更能深植人心。

究竟為何Blummell為何能有這樣的能力,超越權力地位,身處一個崛起中產家庭(其家族從父親開始崛起,在政治極有影響力,並累積財富),本身並無擔任重要職位,確能左右上層階級乃至皇家的時尚品味?除了他本人的美學直覺,更重要的是他的生長背景對他的型塑,他自小便能接觸貴族階級的生活品味,從伊頓公學到牛津大學皆培養了他身為一位「紳士」(Gentleman)所需的一切條件—休閒、穿著、說話技巧,更曾參加當時在社會上被認為十分出風頭,由喬治王子(之後的喬治六世)帶領的騎兵隊(Tenth Light Dragoons,以衣飾華美著稱,但紀律不佳,成員都是有錢買得起騎兵制服的少爺,同時也因為由王子領軍,給予Blummell和王子深交的管道),加上他本身擁有的資產、外在條件,讓他在社交圈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主張自己生活的品味,從穿衣、飲食、玩樂、社交,都是大家注意模仿的焦點。

從Blummell身上,我們可以看到社會風潮如何型塑一個人,而一個人又如何利用他在社會上的地位、象徵影響社會。因為家庭與生長背景,讓Blummell有機會習得讓人傾倒的社交應對、紳士應具備的素養;而他也因個人美學以及環境所得(挺拔的軍服給人的印象、古希臘對人體美的概念),創造出影響社會甚巨的時尚品味,現在的男裝美學,依然十分難脫離Blummell強調人體黃金比例、合深剪裁展示體態,類似希臘雕塑裸體美的概念。這樣的雙方互動也沿用至現在的流行公式,流行不可能脫離所處的社會環境,但又有一種優越、強調自我獨特的感覺。

Blummell的例子,可以看到潮流更多的面向,除了與權力有關,似乎也有整個社會的認定,還有微妙的個人因子。這些力量,與博物館的營運有什麼樣的關係,也是頗為耐人尋味。

下集預告—特集最終篇,還是回到博物館領域,看看潮流,或是社會價值觀之於博物館,有哪些有去值得思考的議題?個人所見抒發。

2009年4月13日 星期一

潮流怎麼來專題報導之一 最昂貴的抹布?



最近因為大陸觀光客來台更加火紅的翠玉白菜



作品在徽宗朝備受冷落甚至淪為抹布的郭熙傳世名作-- 早春圖

會想寫這個專題報導是因為前陣子翠玉白菜和肉形石被人質疑為何不是沒被列入重要國寶,因為這兩件展品似乎是去故宮的人必看的。而故宮則回應這兩件藏品偏向玩物,沒有落款、文字、重要歷史意義,因此傳統上排名都是較後面的,不排除以後更改評量標準將其列為國寶。

標準是不一定的,但報導似乎將「熱門」與「重要」放在一起討論,這樣的方式是否恰當呢?這個想法激發我想討論 “潮流怎麼來”這一個問題,了解每個時代風潮出現的原因,或許能將收藏文物的議題想得更透徹。

這一篇的焦點物便是郭熙的畫作。郭熙是北宋重要的畫家,早春圖也無庸置疑是台北故宮的鎮館之寶,但他並不是在每個時代都受到重視,甚至有些畫作淪為抹布。原因是因為在南宋徽宗時,徽宗對藝術有自己個人的強烈偏好,他愛花鳥、山水小品,不愛北宋大山大水的立軸,因此在神宗朝十分受重用的郭熙,許多作品被從牆上拿下,胡亂丟在角落,當作抹布之類的物品。徽宗認為自己的藝術偏好是判斷標準無可厚非,但上有好者下更甚焉,前朝的重要畫作淪為抹布,是否為適當的作法?在這個例子中,權力是影響藝術的重大因素,我們自然受這樣的力量影響,但我們是否真要只聽「權力」說話呢?

下集預告:他引導潮流,又受限於潮流- 19世紀丹第 (dandy)始祖Beau Blumell告訴我們潮流是什麼。

2009年4月3日 星期五

從挑戰到經典



Olympia by Manet, 在當時沙龍展出時遭眾人嘲笑但也創下極高的觀看人數,並被許多藝術史學者和藝評家討論,現在被認可為傳世名作

================================================================================

在藝術的發展過程中,走在時代前面的作品總常引起人的攻訐,不被欣賞、挑戰觀眾或評論家的價值觀,但在種種攻詰中,一個作品的價值也逐漸浮現,它引發人們的負面情緒慢慢減少、容忍、最後成為藝術的一部份,這個過程有許多耐人尋味之處。

近來讀到關於馬奈的奧林匹亞(Olympia)的研究,這幅畫在當時引發許多非議和評論。這幅畫被人認為不算藝術,但又引發許多人的觀看、評論,因為這個作品有技巧的打破當時許多藝術的傳統,無論是技法、題材、背景安排等。

以十九世紀的民眾的眼光來看這個作品,首先他們會對這幅畫的女子被畫作「裸女」感到強烈的不能接受。從古希羅以降,西洋古典藝術有悠久的裸女繪畫傳統,在十九世紀的畫院也是學生學習的重要項目。裸女不只是沒穿衣服的女人,更是表現人體美的終極方式,傳統中要描繪裸女,這些裸女必須有修長和諧的人體比例、細緻的筆觸表現光潔的皮膚、並要賦予這些裸女一種永恆、如女神般的氣質,不能讓觀者聯想到凡人的一些特色,或是讓人過於感到有肉體情慾。文章中還特別強調,畫家必須提供一種安全的觀看方式,讓人感到人體的勻稱和諧之美,又不流於情慾描寫。但Olympia卻看起來是一個粗糙、筆觸像半成品、甚至模特兒身材也不完美,像「雄性化的大猩猩」,身體給人一種沒清洗過的骯髒。種種因素,都讓人肯定他一名娼妓、躺著等待客人、身體待價而沽的感覺。



傳統的裸女畫-- 安格爾的 Venus Anadyomene

然而在脫離的社會對道德的看法、美學的看法、娼妓是社會邊緣人等束縛後,我們可以從Olympia身上得到的是什麼?我們因他而起的不安、怒罵、嫌惡、卻又引發眾多人潮去觀看,這背後的意義為何?藝術除了表現一種似乎永恆不變的美好,是否也該注意稍縱即逝的時代性?如同波特萊爾創作對醜惡的凝視,並想從醜惡中找到尊嚴,藝術是否也應該凝視過去大家不想看、不願看的。我個人從Olympia身上看到一種坦然,或許是對自身職業的坦然、對眾人唾棄卻又忍不住觀望的目光的坦然、對於自身裸露凡夫俗子的身體表現情慾的坦然。如同文章所說:「她脫離了週遭的情慾暗示—蘭花、黑奴、貓,表現一種超然的坦白。」她不美、不高貴,但是否真只因為她不完美、情色才令這麼多人批評?或是畫家用這樣的方式,表現出當時社會被邊緣化的一角,而且態度如此坦然?答案未可知,唯一肯定的是,現在的藝術史接受Olympia的確為觀者展示出一種重要的「現代性」、一種重要的表現題材。

Olympia的戰爭還沒結束,每個時代總有相似的情節,現在似乎越演越烈。藝術越來越不拘於任何形式,挑戰觀者的概念,也挑戰博物館如何處理爭議性題材。不過在批評責罵時,或許大家該思考,自己攻擊的是什麼。是作品,還是自己的價值觀?如果是關乎價值,我們能不能限制藝術只表現某些價值?

隨著「現代化」的道路,這樣的選擇似乎越來越艱難,出現的頻率也越來越多了。

========================================================
update: 我文中所說的有關Olypia的研究文章是指T.J. Clark寫的 "Olympia's Choice"收錄於The painting of the modern life, 這位作者是十九世紀藝術研究方面的重要學者,有興趣可以看看他的著作,雖然內容有時龐雜,但是看看十九世紀的藝術,對於現代社會面貌的形成,又會有更多想法

2009年3月22日 星期日

名與咒


圖片來源: http://p1.p.pixnet.net/albums/userpics/1/2/224512/1179796706.jpg


名與咒不只出現在小說 也的確發生在現實生活
===========================================================================
如果博物館不叫博物館了,博物館是否就消失了?

不叫博物館的博物館是什麼風貌?

以上兩個問題沒有一定的答案,好像也已經脫離了學術的領域範圍了,變成有點哲學性的答辯,但是仔細想想這個問題,對應博物館的種種議題,也頗為令人玩味。

事物本無名,但為了大家溝通便於指稱,產生各種名。但有時名卻又脫離原本指稱的事物,單獨出現對人產生作用,這種名的力量便成了咒。

看夢枕貘寫的小說<陰陽師>和<沙門空海>,故事最大的重點便是妖魅或咒術能夠作用在人的身上,是靠著人對他們說的事的相信,也就是對名的相信;使得人被影響,看到許多事實上並未發生的現象。例如宣稱要憑空種出西瓜,雖然只是把西瓜從袋子裡拿出來,觀眾卻會覺得西瓜好像憑空出現。這種法術的運作便是靠名的力量產生咒。人們用名去認識世界,但也被名所囿,讓名變成一種咒。

就哲學的角度來看,所有你無法觀察、命名、描述的東西辨識不存在的;佛家的說法也告訴我們,沒有名,世上的一切皆是虛無,連虛無這個詞也是虛無的。而在描寫法術、咒術的小說中更認為,只要有名,便能創造事物,可能作用在一個人身上,可能作用在一群人身上。或許小說的情節有點誇張,但也讓我不禁思考,在生活中有哪些事物,是因名而被創造出來,而我們是否中了咒而不自知。

最近博物館界最被拿出來討論和批評的故宮南院,我覺得對許多人來說,或許故宮南院已經是一種咒了。博物館界認為故宮南院的樣貌,官員希望故宮南院的樣貌,民眾想要故宮南院的樣貌,其實是三回事,而真正故宮南院的樣貌,又是另一回事。但是大家都不斷用這個名詞,想要達成自己想要的,不斷爭吵為何故宮南院沒有照他們所想的走。故宮南院這個名已經脫離了它原本指稱的物體,像法術一樣,騷動人心。也難怪有人提出不要故宮南院這個名稱,或許就是想擺脫這個名詞的束縛。

傅科說過「權力創造知識」,知識也對我們的世界造成改變。例如國家其實是藉由概念的製造,最後才成形,人民才認同國籍概念。而博物館也是在近代才有的概念,進而創造出叫做「博物館」的機構。也許很早就有類似型態的機構出現,但不叫博物館,作法也不能被叫作博物館。既然博物館是因概念而生,究竟什麼是博物館,追根究底也是一種名與咒的關係吧。為何一個名會出現、我們會中咒,中了咒為何每個人看到的都不同?如果能有釐清這些事的智慧,博物館的發展想必會有非常大的進展。

2009年3月3日 星期二

博物館與地方建設的關係(下)




古根漢美術館畢爾包分館夜景 打造美術館需要比想像中更多的努力 (圖片來源: http://www.instantworldhotel.com/Picture/Guggenheim%20Museum,%20Bilbao,%20Spain.jpg)

更遠的例子還有古根漢美術館要在台中建館,最後胎死腹中。曾經看過相關的探討,如博物館季刊18期四卷有何春寰先生的大作,探討失敗的原因。古根漢雖在打造畢爾包分館成功結合城市營造,是一個成功案例,但在台中卻計畫失敗,其中文化認同與博物館形象營造是重要的課題。不同的文化環境使得經營手法需要改變,文化建設也不是短期營造就有效果,需要好好設立目標,長期營造。在這個案例又同樣可看到政策過於躁急的擁抱「文化名牌」,卻沒有從長計議。

Museumification(博物館化)在當代的博物館研究中常出現,主要是用來說明各地的文物、文獻、地方特色等,都逐漸傾向以接近博物館展示的方式來展現的現象。例如原住民生活以器物展示、慶典活動模擬等方式向外界展示,能更為活潑並吸引觀光客,同時也能保存文化,使博物館開始與地方建設並論。在現在的台灣,由於營造地方文化也是現今評估行政績效的重點之一,許多政策都開始關心文化活動的發展,導致各式博物館、文物館的建立變成新聞的焦點。地方建設與博物館(文物館)的連結為博物館的發展開拓新的樣貌,也有新的困難待解決。

有人對博物館和政策連結感到不妥、覺得博物館是公益組織不應與政治掛勾。但我想,從現代博物館出現的概念、社區參與博物館營建的現象,或許博物館與公共政策牽扯在所難免,也不一定是壞事。畢竟在博物館與社區結合的想法下,有政府公權力輔助也是必要的,畢爾包經驗也告訴我們博物館結合地方營造並非不可能。但重要的是,博物館的起源、概念、思潮整個體系並不在台灣文化內,要讓政府官員理解並做出更好的決策有許多困難。才會導致政策想借用名牌,卻忽略在地規劃的狀況,錯誤的起步也讓博物館專業之後難以改變劣境。改善台灣博物館的體系、建立博物館在台灣社會穩固的文化符碼,是重要的基礎建設。如果大家能對台灣文化、博物館功能作更深入的思考、懂得放手給專業,人民與政府一起努力創造更與社會文化連結、更有活力的博物館並非遙不可及。

博物館與地方建設的關係(上)




九份黃金博物館 一個結合地方特色與博物館展示的例子 (圖片來源: http://blog.roodo.com/endless_shui/90415597.jpg)

由於文化觀光在全球的盛行,使得博物館與地方建設的連結越來越被強調。這樣的連結加深博物館在社會的意義,但也因此,為博物館的發展投下許多以往較不被提及的因素,產生的效應常常比想像中大得多。

居民參與博物館的建構是近代博物館發展被提倡、也曾十分熱門的想法,「生態博物館」的概念即是強調博物館與週遭環境的連結,讓展示對人的意義更加擴大。近來台灣的九份黃金博物館、白米木屐博物館都是常被拿來講述的案例,開創出新的文化觀光資源。然而除了將地方特色作博物館性的展示,在台灣似乎還有一種固有博物館學不常論及、進來開始出現的新現象— 利用既有的博物館名牌的移植,來帶動文化觀光產業,可說是另一種藉博物館來增加觀光資源的新型態。古根漢美術館進駐台中和故宮南院都是重要的案例。這兩個計畫一個已經胎死腹中,一個正在重新招標建案,在它們的發想、實施過程中,可以明顯看出地方建設的意見加入後,對整個計畫走向的影響。社會對博物館的影響,亦或說政治對博物館的影響,是十分值得觀察的現象。

故宮南院的議題從2003年開始已經延續要六年之久,直到最近又要重新招標,其中牽扯的問題很多,但除了博物館內步的決策,外在社會因素的推波助瀾也對規劃有莫大影響。故宮南院這項決策的成立,與政治人物對議題的關注關係不小。例如連戰對台中建設的想法,提出台中古根漢美術館以及嘉義故宮南院,可以帶動中南部的文化觀光與繁榮。接著還有嘉義縣長陳明文也對這樣的規劃表示贊同。然而,建案的一拖再拖、故宮遠景館與太子大道的興建被質疑涉嫌貪污,這些都為該計畫蒙上陰影。

這件計畫的執行,要分析其問題有太多面向可以說,但從社會政治與博物館的角度來看,或許最根本的問題就是當事者為了某些政策目標,操之過急的希望運用某些已建立的文化符碼(故宮享譽國際),快速的「精進」文化建設,但忽略許多博物館建立的基本目標設定意義。太過快速的招標建館、提出南院的名稱卻沒有詳細規劃南院裡頭要放什麼、要如何定位。現任總統馬英九之前也在政策上提出了故宮中部分院的想法,會如何落實還有待觀察,但從故宮南院的經驗,可以確定的是如果依然只有名稱宣示而無確實規劃,應該也會導致許多相似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