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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6月20日 星期六

我們的博物館發展史呢?



美國國會圖書館主持的American memory計畫的標誌,數位化美國重要歷史文物圖片or歷史照片等
典藏文物,更重要的是蘊含其中的記憶,它是從不間斷的述說著的,等待被書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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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算是應觀眾點播寫的吧,緣由是因為和友人聊天時,他對台灣博物館的發展緣由有些疑問,他想知道在戰亂頻仍的狀況下,當時的執政者怎麼會有將文物作保存陳列的念頭(像搬運故宮的文物),當時中國或台灣的環境,有博物館的概念嗎?連生活都有問題,怎麼想建博物館?

對於這個問題,以我的認識回答是:「當時故宮文物剛運到台灣,也只是保護國寶的概念,並沒有開放參觀,博物館的概念式之後慢慢成形。」現在大家認知的故宮博物院(剛建好叫中山博物院),是1965年建成的,在這之前,故宮文物只被儲放、由專業人員進行初步清點研究,而且一開始展覽也少,可能展期過了,故宮就「閉館」一段時間。對這點我友人感到十分新鮮,因為他以前不知道故宮成立的歷史。這或許只是一個事實資訊缺乏造成的小問題,但也從此出發產生一個有趣的大問題:博物館是怎麼被台灣人接受的?

根據網路上的資料,台灣幾家較早開門的博物館,如故宮博物院(1965年)、歷史博物館(1955年),起家的方式都是先接收館藏(如國寶、撤退時從大陸搬出的文物),然後政府開籌備處>> 開設博物館。在這次很粗略的調查中,也發現其實在民國十幾年時,當時中國大陸就有博物館收藏一些考古出的文物(如河南博物館,1927年成立),另外在清皇室搬離紫禁城後,政府也直接就地成立故宮博物院(1925年),當時的政府已知道保存文物的重要,在遷播來台時也不忘搬運文物(然後變成台灣許多博物館的館藏)。

從上面一些片斷的了解,雖然不是很清楚當時的博物館如何營運、什麼人會參觀博物館,但可以稍微觀察出從當時大陸國民政府,到台灣現今博物館發展的兩大特色:

1. 公家接收文物,再成立博物館向外展示
2. 大眾對博物館的成立參與不大

根據之前上中國藝術史的相關課程時老師的敘述,以及一些早期重要的中國藝術史學者著述提及,也可發現民國初期乃至國民政府剛到台灣時,博物館發展的方向,一直是偏向發現文物>> 收藏>> 學者研究這樣的循環,似乎文物就是拿來保存和作研究,一般民眾似乎不太可能有機會(念頭)想去參觀博物館。看到這些狀況,我不由得猜想,在戰爭後,台灣第一批不屬於研究者的觀眾,前往博物館參觀文物時,動機為何、期待從中得到什麼?從以前中國歷史看來,玩賞文物是有錢人或權貴的私人娛樂,從沒有公開的概念,突然有博物館的展覽向大眾招手,將以前藏於私事的文物公開在大家眼前,大眾會有什麼感覺?

博物館如何發展,好像只是一種事實的調查,無關緊要,尤其是台灣的博物館的發展像是歐美驚艷的移植,因此許多談論博物館的書籍常以「台灣博物館是歐美的移植,發展不成熟」來帶過。但深究起來,其實我們接受博物館的背景、過程,其實與歐美大不相同。歐洲中古時期就有陳列室的概念,將珍稀之物放在一個空間,供少數人觀賞、增廣見聞。將物品公開讓人欣賞的概念,十分早就成形。十九世紀許多宮廷珍藏開方參觀、舉辦頻繁的沙龍、藝展也都讓這個概念愈來愈強化,到現代當然是更蓬勃發展。但相對來說,我們主要是因為歐美的掠奪體悟文物有價值、進而收藏保存,因為是「國寶」,所以早期發展是由政府掌握,民眾其實沒什麼機會了解博物館。但因為傳統文化中參觀博物館的概念幾乎不存在,於是從外移植經驗的博物館展覽,和一群對博物館沒有概念的人的相遇,就十分令人玩味了。

文化的移植再成功,也無法完全複製源地的環境,其中產生了哪些異變、造成哪些影響,是重要的探討課題。或許只是無數的小細節,但仔細檢視了解,或許對我們現在社會的博物館面貌,能有更好的了解。唯有了解過去和現在,才能展望未來。不過數十年前,參觀展覽是個奇特的經驗;數十年後,從小就有博物館概念的世代,已不明瞭博物館如何出現在生活中,歷史記憶的缺失,如何影響我們對博物館的認知,值得大家多留意和深思,找回埋沒在歷史洪流中,我們與博物館互動的記憶。

2009年4月3日 星期五

從挑戰到經典



Olympia by Manet, 在當時沙龍展出時遭眾人嘲笑但也創下極高的觀看人數,並被許多藝術史學者和藝評家討論,現在被認可為傳世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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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藝術的發展過程中,走在時代前面的作品總常引起人的攻訐,不被欣賞、挑戰觀眾或評論家的價值觀,但在種種攻詰中,一個作品的價值也逐漸浮現,它引發人們的負面情緒慢慢減少、容忍、最後成為藝術的一部份,這個過程有許多耐人尋味之處。

近來讀到關於馬奈的奧林匹亞(Olympia)的研究,這幅畫在當時引發許多非議和評論。這幅畫被人認為不算藝術,但又引發許多人的觀看、評論,因為這個作品有技巧的打破當時許多藝術的傳統,無論是技法、題材、背景安排等。

以十九世紀的民眾的眼光來看這個作品,首先他們會對這幅畫的女子被畫作「裸女」感到強烈的不能接受。從古希羅以降,西洋古典藝術有悠久的裸女繪畫傳統,在十九世紀的畫院也是學生學習的重要項目。裸女不只是沒穿衣服的女人,更是表現人體美的終極方式,傳統中要描繪裸女,這些裸女必須有修長和諧的人體比例、細緻的筆觸表現光潔的皮膚、並要賦予這些裸女一種永恆、如女神般的氣質,不能讓觀者聯想到凡人的一些特色,或是讓人過於感到有肉體情慾。文章中還特別強調,畫家必須提供一種安全的觀看方式,讓人感到人體的勻稱和諧之美,又不流於情慾描寫。但Olympia卻看起來是一個粗糙、筆觸像半成品、甚至模特兒身材也不完美,像「雄性化的大猩猩」,身體給人一種沒清洗過的骯髒。種種因素,都讓人肯定他一名娼妓、躺著等待客人、身體待價而沽的感覺。



傳統的裸女畫-- 安格爾的 Venus Anadyomene

然而在脫離的社會對道德的看法、美學的看法、娼妓是社會邊緣人等束縛後,我們可以從Olympia身上得到的是什麼?我們因他而起的不安、怒罵、嫌惡、卻又引發眾多人潮去觀看,這背後的意義為何?藝術除了表現一種似乎永恆不變的美好,是否也該注意稍縱即逝的時代性?如同波特萊爾創作對醜惡的凝視,並想從醜惡中找到尊嚴,藝術是否也應該凝視過去大家不想看、不願看的。我個人從Olympia身上看到一種坦然,或許是對自身職業的坦然、對眾人唾棄卻又忍不住觀望的目光的坦然、對於自身裸露凡夫俗子的身體表現情慾的坦然。如同文章所說:「她脫離了週遭的情慾暗示—蘭花、黑奴、貓,表現一種超然的坦白。」她不美、不高貴,但是否真只因為她不完美、情色才令這麼多人批評?或是畫家用這樣的方式,表現出當時社會被邊緣化的一角,而且態度如此坦然?答案未可知,唯一肯定的是,現在的藝術史接受Olympia的確為觀者展示出一種重要的「現代性」、一種重要的表現題材。

Olympia的戰爭還沒結束,每個時代總有相似的情節,現在似乎越演越烈。藝術越來越不拘於任何形式,挑戰觀者的概念,也挑戰博物館如何處理爭議性題材。不過在批評責罵時,或許大家該思考,自己攻擊的是什麼。是作品,還是自己的價值觀?如果是關乎價值,我們能不能限制藝術只表現某些價值?

隨著「現代化」的道路,這樣的選擇似乎越來越艱難,出現的頻率也越來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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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 我文中所說的有關Olypia的研究文章是指T.J. Clark寫的 "Olympia's Choice"收錄於The painting of the modern life, 這位作者是十九世紀藝術研究方面的重要學者,有興趣可以看看他的著作,雖然內容有時龐雜,但是看看十九世紀的藝術,對於現代社會面貌的形成,又會有更多想法

2009年3月22日 星期日

名與咒


圖片來源: http://p1.p.pixnet.net/albums/userpics/1/2/224512/1179796706.jpg


名與咒不只出現在小說 也的確發生在現實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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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博物館不叫博物館了,博物館是否就消失了?

不叫博物館的博物館是什麼風貌?

以上兩個問題沒有一定的答案,好像也已經脫離了學術的領域範圍了,變成有點哲學性的答辯,但是仔細想想這個問題,對應博物館的種種議題,也頗為令人玩味。

事物本無名,但為了大家溝通便於指稱,產生各種名。但有時名卻又脫離原本指稱的事物,單獨出現對人產生作用,這種名的力量便成了咒。

看夢枕貘寫的小說<陰陽師>和<沙門空海>,故事最大的重點便是妖魅或咒術能夠作用在人的身上,是靠著人對他們說的事的相信,也就是對名的相信;使得人被影響,看到許多事實上並未發生的現象。例如宣稱要憑空種出西瓜,雖然只是把西瓜從袋子裡拿出來,觀眾卻會覺得西瓜好像憑空出現。這種法術的運作便是靠名的力量產生咒。人們用名去認識世界,但也被名所囿,讓名變成一種咒。

就哲學的角度來看,所有你無法觀察、命名、描述的東西辨識不存在的;佛家的說法也告訴我們,沒有名,世上的一切皆是虛無,連虛無這個詞也是虛無的。而在描寫法術、咒術的小說中更認為,只要有名,便能創造事物,可能作用在一個人身上,可能作用在一群人身上。或許小說的情節有點誇張,但也讓我不禁思考,在生活中有哪些事物,是因名而被創造出來,而我們是否中了咒而不自知。

最近博物館界最被拿出來討論和批評的故宮南院,我覺得對許多人來說,或許故宮南院已經是一種咒了。博物館界認為故宮南院的樣貌,官員希望故宮南院的樣貌,民眾想要故宮南院的樣貌,其實是三回事,而真正故宮南院的樣貌,又是另一回事。但是大家都不斷用這個名詞,想要達成自己想要的,不斷爭吵為何故宮南院沒有照他們所想的走。故宮南院這個名已經脫離了它原本指稱的物體,像法術一樣,騷動人心。也難怪有人提出不要故宮南院這個名稱,或許就是想擺脫這個名詞的束縛。

傅科說過「權力創造知識」,知識也對我們的世界造成改變。例如國家其實是藉由概念的製造,最後才成形,人民才認同國籍概念。而博物館也是在近代才有的概念,進而創造出叫做「博物館」的機構。也許很早就有類似型態的機構出現,但不叫博物館,作法也不能被叫作博物館。既然博物館是因概念而生,究竟什麼是博物館,追根究底也是一種名與咒的關係吧。為何一個名會出現、我們會中咒,中了咒為何每個人看到的都不同?如果能有釐清這些事的智慧,博物館的發展想必會有非常大的進展。

2009年3月17日 星期二

解構後的博物館(下)



圖片來源: http://www.2222.idv.tw/index%E6%96%87%E4%BB%B6/%E6%96%87/%E6%8A%80%E5%B8%AB%E5%A0%B1/%E9%8B%BC%E7%AD%8B%E7%8F%BE%E5%A0%B4%E6%9F%A5%E6%A0%B8%E6%B3%A8%E6%84%8F%E4%BA%8B%E9%A0%85.jpg

揭發秩序下的紊亂 需要勇氣

或許是人們渴望有秩序的假象,因此在現代有人鼓吹解構,但在大眾文化裡,「迪士尼化」、建造光明秩序的表象的風潮也大行其道,並且能被一般人接受。張譽騰先生在<博物館大勢觀察>這本書中提到,迪士尼打造一個有秩序、邪不勝正的夢想世界。展現歡樂、光明,隱藏自私醜惡。張先生也憂心,這樣展演方式擴及至博物館,讓博物館迪士尼化,會使博物館呈現的東西較為淺薄、立場單一。在我自己的經驗中,這樣的敘事方式其實也的確有偏頗的危險。例如迪士尼曾經將鐘樓怪人改為動畫,但劇情改得面目全非,我直到看過原著,才知道劇情變更得多麼大,用隱晦的方式處理神父對吉普賽女郎的感情我可以接受,畢竟是給兒童看的片子。但是將原本花心不負責的隊長改成專情的英雄、最後搭救吉普賽女郎,我不覺得有必要做。原著本來就是要表現外表好看的人,內心自私醜惡;外表醜惡的,卻有善良的內心,但世人(吉普賽女郎)卻寧可擁抱外表美麗卻已然破碎的花瓶,不屑一顧外表不起眼,卻完好的花瓶。動畫最後卻選擇傳統的才子佳人,鐘樓怪人變成一個善良的丑角,掩飾原著對人性的思索批判。我不反對迪士尼動畫有一定的操作模式,可是為何要選一個不符合自己需要的腳本,然後硬是改得符合。這樣的觀念處理博物館展示,民眾是被娛樂了,但也被給予一個層層掩飾的假象,這是否是博物館設立的目的呢?

現今台灣的博物館紛紛以特展吸引人潮,用各種宣傳手法吸引大家的興趣,例如最近剛結束的絲路展,展覽極力表現絲路的繁華、藝術與文化往來,大賣相關紀念品,還有復古的點心。可是美麗繁華的絲路,底下卻也有許多政治變更、戰亂,同樣是影響絲路的重大推力,卻被省略不談,這樣的方式其實也不夠多元敘述,帶給民眾深入的思考。帶給觀眾快樂驚奇固然重要,但在展覽中給大家更多啟發,是否更是博物館的價值所在呢?

解構後的博物館(上)



圖片來源: http://www.writedesignonline.com/resources/design/rules/EMunch-Scream.jpg

吶喊 也是一種對虛無秩序的挑戰

博物館作為一個以收藏品保存人類的文化知識的場域,如何處理、向外展示藏品,與社會思潮一直息息相關。博物館不只是把一個個物品擺放出來,也決定了物品間的關係如何建立,藉此對觀者產生或大或小的影響。在後現代的解構思潮下,博物館該參與解構的行列,用展示改變觀眾的觀念;或是不願承擔解構對觀者造成衝擊後勢必出現的輿論,繼續維持以往創造秩序的做法,並且加入觀眾喜愛的元素,讓觀者覺得在展覽中感覺愉悅舒適?

解構對人類的創作乃至生活思考,有極為顛覆的影響,它想剝開由立場、權威製造出的一個一致、光明潔淨的假象,揭露其中扭曲交錯、無序的真相。解構帶來更多面的思考,但這樣的思考對許多人可能是不快的、至少他們閒暇之於到博物館參觀,沒有心理準備接受這些。

解構之於博物館最大的最顯著的影響,或許就是「生態博物館」這個概念的提倡。這個概念由法國的博物館學家希維賀(Georges Henri Riviere)以及瓦西納(Hugues de Varine)在1970年代提出,打破博物館照學術、學門分科放置展品的既有概念,認為博物館可以透過民眾參與,變成動態活潑、某地文化、記憶的保存所,博物館本體模糊,與週遭地區結合,展品的定義也被擴大。這樣的概念便是解構博物館原本以少數人價值、目的需要來建構的展示秩序,不是博物館經營者單方向影響觀眾,觀眾也影響博物館的展示,讓博物館的面向更加多元。這樣的思考風潮風行了十餘年,但最近較為冷卻,不過生態博物館所提倡的,地方人民與政府一起打造博物館的概念,卻持續被重視、實施。

但在我看來,生態博物館的概念的確是一次解構,可是只是強調讓民眾一起打造博物館,或許博物館處理的展示內容變廣,但不一定是解構,可能只是換湯不換要,用不同的展品、不同的立場,又建立一套看似一致的秩序。如之前所說,解構是一條充滿衝擊、也許令人感到不快的道路,因此就算以生態博物館為概念,從展示的方法與內容還是可以看出,有一種既定的立場勢力在左右著,不是真正解構、動態變化、表現比較多元的樣貌。同時生態博物館的概念,常也被當作「建造地方博物館、帶動地方建設與商機」,在這樣的目的下,博物館會更想建立一套安全的敘事方式,讓來的人都高興。